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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堂主,将你所知之事,说给蓝护法听听。”陆天权坐回堂上,脸上不假颜色。
“是!”坤鹏道:“数月前蓝护法通过属下的关系,在胡家春园密会了胡奎。说他手上有一桩大机缘,看胡老爷出不出得起价。事后,胡奎以一百两黄金,从蓝真人手上买到了一张羊皮图卷,据说上面记载着一桩与其师门有关的秘宝。”
陆天权听罢,对着黑袍道人似笑非笑道:“蓝真人这便是你所谓的忠心?原来竟值一百两黄金!”
眼看自己两头通吃的把戏被戳破,黑袍道人终于不再掩饰,他缓缓起身以不带丝毫情感的语气道:“陆帮主的根须当真伸得够远,居然在胡老爷身旁都安插了自己的眼线,他可是刘公公的人。”
“现在已经不是了。”陆天权淡淡道:“至于刘公公那,我可没有做任何对他老人家不利之事,东厂的眼线都有大半出自我青蛟帮,这有什么奇怪?”
“既如此,陆帮主,你与贫道缘分已尽,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了!”黑袍道人说罢身形一展,凌空跃起从袖口中甩出一柄拂尘。
那拂尘打向窗门,打算破窗而出。哪知窗门破开,门窗外罩着的竟是一张带满钩刺的铁网。黑袍道人见状脸色大惊,他身子后仰,足尖避开钩刺,点过网间密布的铁丝,一个鹞子翻身飞回了厅堂中央。
啪啪啪!
陆天权站起身来,连连拍手道:“好轻功、当真是好轻功!真人的流风窃影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您该不会以为,本座对此没有半点准备吧?”
黑袍道人环顾四周,只见青蛟帮金陵分舵的弟子,在舵主蒋昭信的率领下用铁网将整个聚义厅上下左右围了个严严实实。
“看来帮主一开始就摆下了鸿门宴,这铁网阵就是替贫道准备的。”蛊道人道。
陆天权负手而立,他胜券在握忍不住得意道:“其实以道长的武功,本轮不到本座花这些心思。奈何你逃跑的本事实在一流,故而不得不提前做些准备。”
“姓陆的,你自负武艺高强,可在侠王朱祐烇手上,还不是落得一败涂地?”黑袍道人冷笑道:“真要赶尽杀绝把贫道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陆天权闻言脸色铁青,方山之战他败于“南王”之手。对于痴于武道的陆天权而言,自然将其视作平生之耻!蛊道人当着他的面提及此事,无异于火上浇油,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一旁的万清宇闻言怒道:“欺世盗名的无耻小人,死到临头还敢逞口舌之利!今日本护法就让你知道得罪青蛟帮的下场。”说罢从陆天权身旁一跃而出,右臂一展掏出绑在腰后的判官笔,就朝蛊道人胸口的膻中穴点去。
黑袍道人见状临危不乱,荡起手中拂尘往胸前一拨,架开判官笔的同时施展轻功步法,如鬼魅般滑向万清宇的身侧,接着倒转拂尘铜柄点向对方肋下的期门穴!
见自己一招不中,万清宇惊叹于对方精妙步法的同时,不敢再有丝毫大意。他手中的判官笔一转,单掌立地身子侧翻,在躲开蛊道人拂尘铜柄的一瞬,又朝着对方胸口处的要穴连点数下。不过这一次万清宇用上了崆峒派的双舞蝶花手,手中判官笔有如蝶影重重虚实交错。
蛊道人连甩几下拂尘,却再也没能挡得住疾驰而来的笔尖,很快心口处被点中了四五下。见点中了对方要穴,万清宇暗中长松口气心道:“你蓝道行就是再有什么伎俩,膻中穴被制也决计施展不出!”
然而就在他心神放松的片刻,耳旁突然传来陆天权的厉吼:“当心阴雷掌!”
抬眼望去却见蛊道人似丝毫不受影响般,用手中拂尘将判官笔缠住,旋即一掌劈向自己面门。万清宇见这一掌掌心隐有一团黑气,且耳旁轰鸣之声渐响。想起帮主陆天权事前的叮嘱,知道这招“阴雷掌”乃是黑袍道人压箱底的绝技。
万清宇怪叫一声身子后仰,掌风擦着他的鼻尖略过。他一时大意险些吃了大亏心下恼怒,于是后仰躲闪的同时,顺势抬脚踢向蛊道人的手腕!
“咔啦”一声脆响,蛊道人被这一脚踢中腕骨,身子连连后退。待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右掌却是颓然下坠,似是被踢折了手腕。
门口附近“掠阵”多时的蒋昭信见状眼波流转,当即从心腹手中接过长刀高声道:“江南分舵的弟兄们!随我入阵相助左护法,拿下姓蓝的叛贼!”
“蠢货!”万清宇见罢内心暗骂,心知蒋昭信此人贪功冒进,这时带着属下扑向蛊道人,无非是想要落井下石。可他这一动大门处的铁网阵却是露出了破绽,不仅没能给万清宇提供助力,反倒让蛊道人有了可乘之机。
果不其然,见蒋昭信带着青蛟帮弟子向自己围攻而来,黑袍道人不惧反笑道:“来的正好!”
但见他将手中拂尘插入后领,接着手掐道诀凝聚丹田,霎时间周身上下腾起一股黑气。
蛊道人驾驭黑气施展轻功,从一众围攻而来的青蛟帮弟子身边掠过,那几名青衣弟子立时倒地且个个口吐白沫、肤色发青、惨不忍睹。
唯独那蒋昭信见势不妙,在蛊道人冲来时以身前弟子为掩护,自己向旁滚作一团,反倒幸免于难。
可这样一来蛊道人面前再也没了阻碍,只需挑开厅门处的铁网,便可逃出生天!
万清宇见状大急,想起事前陆天权的嘱托,决计不能纵虎归山。一念及此他不再留手,但见这位青蛟帮左护法手舞判官笔朝着黑袍道人后背连点数下,竟是以笔代指施展起崆峒派的五梅封穴指。
只听“哧哧!”几声破空声响,黑袍道人身后风门、至阳等几处要穴纷纷破衣穿孔,被打入几道劲气!
万清宇这一手隔空点穴的手段不可谓不高明,“五梅封穴指”更是崆峒派的上乘武学。自打他叛出师门投身青蛟帮以来,凭借这手判官笔认穴打穴的功夫,在江湖上鲜有敌手,更是闯出了‘铁笔银画’的名号!
然而此番与蛊道人交手,万清宇引以为傲的点穴功夫屡屡碰壁。以至于最后,当他全力施为的指劲打中黑袍道人亦如泥牛入海时,这位青蛟帮左护法都忍不住怀疑,究竟是自己手段生疏了,还是对方内功修为太高?
眼看出口近在身前,蛊道人左手掏出插在后领处的拂尘,轻轻挑起铁网穿身而过。他朗声狂笑,足尖一点,身子凌空转向,朝着屋内众人嘲弄道:“多谢诸位相送,蓝某…”
紫气闪过一道灼热的劲风打断了蛊道人的话语,也破开了他周身的黑气。但见其口喷血雾,身子如断线的风筝跌落在地后仍向外滚出了数丈,直到撞到石阶方才止住!
“帮主好厉害的劈空掌,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呐,一扫阴霾之气!”蒋昭信当即大拍马屁道。
陆天权在厅堂中央缓缓落下,他见蛊道人冲出了铁网眼看就要逃出生天,终是按捺不住飞身而起,运起紫阳真气凌空一掌劈出。
面对蒋昭信的阿谀奉承之词,陆天权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他整了整衣襟手对手下这位江南分舵舵主冷声道:“过去确认一下。”
“是…是。”蒋昭信连连点头哈腰,小跑着去往黑袍道人摔下的地方,内心暗自腹诽:“这还确定个啥?中了那样一掌,就是个铁打的人儿也死透了。”
而此刻万清宇望着陆天权的背影则忍不住一阵心悸,似他这般高手自然不会像蒋昭信般只会嘴上吹捧,而是真正瞧出了陆天权这一掌的厉害。
“以内家高手的掌力,开山裂石隔空毙敌,武林之中虽不常见,却也并非闻所未闻。可似这般精巧的力道,以虚化实又以实化虚…”万清宇内心喃喃道:“看来方山之战后,帮主的武功又有精进。”
原来方才陆天权出掌之时,蛊道人已经身处铁网之外。若是这掌只是破开了铁网将黑袍道人击毙,万清宇最多也就是震惊于掌力的雄厚。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陆天权的掌力好似云雾一般穿透了铁网,整个链条纹丝未动,力道却扎扎实实的打在了黑袍道人身上。
这便是所谓的虚实相间,需知对于绝顶高手而言,武功招式的精妙之处往往在收不在发,正是这份对于力道的精巧把控让万清宇明白,自己于武道之上怕是永远无法望其项背。
蒋昭信小心翼翼地查看地上的黑袍道人,但见其胸口处肋骨塌陷,五指掌印深深印入其中,脸上更是面目狰狞,眼眶处两只眼珠几欲爆出。
饶是常年混迹于江南黑道,见过不知道多少死人的蒋昭信,面对面前这副惨状,亦是只能强忍着不适,小心翼翼地摸索。
“咦?”蒋昭信突然发现眼前的这位“蛊道人”扭曲的面皮下居然另有乾坤,待他撕开那层开始脱落的面皮。
哐当一声,蒋昭信手中的长刀落下,他忽地跪下抱起地上的尸身嚎啕大哭道:“赵兄弟!怎么……怎么会是你…”
“什么!”万清宇闻言亦是一惊,赶忙上前来到蒋昭信的身旁查看尸身。
只有陆天权似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一般面沉如水,然而背后握得“噼啪”作响的双拳,亦暴露了这位青蛟帮主此刻内心的盛怒。
他看了眼缓缓起身的万清宇,见对方摇摇头道:“死的是青溪堂堂主赵鲲海,且从尸身来看,似乎已经死了有几个时辰。”
陆天权听罢冷哼一声,运劲于食指点出一道灼热真气,那股真气至赵鲲海尸身手腕处没入,片刻后一只黑色小虫从尸体口中飞出。
青蛟帮主五指虚握,黑色小虫立时被一股真气裹挟吸入他的掌中,看着掌心不断挣扎的小虫,陆天权冷笑道:“尸魂蛊…哼,清宇现在你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点穴功夫不奏效了吧?”
万清宇闻言微微点头,是了,与自己交手的,一直是个被人操控的尸傀,面对这样的对手,任何点穴的手法自然无效。不过他仍忍不住惊叹道:“这蛊道人的尸蛊术,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方才我们与那尸傀扮做的蓝道行交手对话,竟没瞧出半点破绽。”
“幸好帮主您目光如炬,早早…”
“你我之间就不要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陆天权闻言脸上没有半点喜色道:“我也是直到你施展五梅封穴指,才瞧出些端倪,否则先前也不会和他说那么多废话。”
“不过…”他掌中运劲,立时将黑色小虫化作一团灰烟。“我虽对这诡异的南疆蛊术了解不多,但似这般能将人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尸傀想来也不常见,定不是凡品。”
说罢陆天权一脚踢向仍自抱着赵鲲海尸身痛哭的蒋昭信道:“哭…哭什么哭?还不带着你手下的人去青溪堂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是…”蒋舵主微胖的身躯被这一脚踢了个趔趄,见帮主动怒不敢有丝毫怠慢,放下尸身就连滚带爬的往厅外召集下属去了。
陆天权扭过头对万清宇道:“咱们即刻北上,看能不能堵住这头狡猾的狐狸。”
万清宇讶然道:“不等青溪方面的消息了?”
“指望这帮饭桶能查出些什么,还不如指望姓蓝的自己送上门来!”陆天权忿然道。
金陵官道附近的一处山坳上,身着青蛟帮堂主服饰的蓝道行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他拭去嘴角的血迹,惨白而俊逸的面庞上浮现出森然之色,沉声道:“紫阳丹火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我这千金难求的本命蛊…”
原本只要愿花费些代价,他还能从仡濮酝爀那补充到新的虫蛊,而现如今…想到此蛊道人对于韩彦、蓝臻二人更加痛恨。
“须得赶紧离开,否则以陆天权的手段,很快就能找到我。”他站起身来,跨上从赵鲲海处夺来的马匹,思虑片刻后调转马头朝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